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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则天大宴百花 苏味道再入凤阁

2021-11-10

  高宗李治死后,唐朝的军国大事实际都掌握在太后武则天手中。不久,武后废掉中宗李显,改立李旦为睿宗。公元690年,又废黜睿宗,改国号为“周”,自称“圣神皇帝”。成为我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。

  武则天废唐自立,不少唐朝旧臣心中不服。英国公徐之孙徐敬业起兵讨伐于外;宰相裴炎等大臣密谋于京城。里应外合,意欲灭周复唐。武则天调集三十万精兵,打败了徐敬业,杀了密谋反叛的裴炎等大臣。朝中不少人被牵连在内。凤阁鸾台学士苏味道也因此被打入天牢。

  苏味道被关在牢房,战战惊惊,吃不下,睡不着,反反复复地想:“我是受了谁的牵连呢?平时我和这些叛臣并没有特殊的交往呀!再说我一向谨言慎行,就是同僚们一块闲谈,对大家有争论的事题,也从来不肯明确说出自己的看法。总是持模棱两可的态度,哪面都不得罪。不会有人诬告谄害于我吧?”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个原由来。后来家人多方奔走,从宰相狄仁杰那里透出风来,才知道是因为送给裴炎的一幅书轴惹下的祸端。

  那是在苏味道考中进士的时候。按当时的规矩,新及第的进士都要去拜见宰相,并以门生的身份送贽见礼。苏味道中第后,自然要去拜见裴炎。听说裴炎为官清廉,拒不受礼。可又不好空手前去。就写了“一柱擎天”四个字,精心裱糊成画轴,送于裴相做为晋见之礼。裴炎见苏味道书法苍劲雄浑,很有功力,十分喜爱。就把书轴挂在了书房之中。如今裴炎犯下灭门大罪,苏味道吹捧裴炎的书轴,就成了他依附叛臣的罪证了。

  苏味道得知这一消息,只吓得脸色苍白,冷汗直冒。哎呀!我怎么就忘了这个书轴呢?当年裴相爷把它挂在书房,许多人都称赞、眼红。自己还颇为得意呢!如今它却成了自己的罪证了!说过的话,时过境迁尚可遮掩、抵赖。这白纸黑字,铁案如山,又如何赖得掉呢!唉,完了!我的命要送在这小小的书轴上了!想我苏味道,自幼酷爱诗、文、书法,凭着上天赐与的灵秀之气,也靠自己勤奋习练,刻苦琢磨,换来了世人称颂的才名。与赞皇李峤并列,被誉为诗文数“苏李”。自中第以来,步步升迁,直到荣任凤阁鸾台学士,官居三品,位列重宰,都是靠手中的一支笔呀!这支笔给自己带来了名气、官位、富贵;也给自己带来了滔天大祸。看来,自己要在这笔尖下送命!想到死,他不禁一阵寒战。一死万事皆空。这生前的声名、地位、荣华,全成了过眼云烟。只是家中严父已过七旬,谁人尽孝?幼子尚未成年,谁人教养?不,我不能死!要设法向皇上奏明冤情。但是谁肯冒死奏本呢?和谋反朝廷的事一有瓜葛,谁不害怕?躲还躲不及,谁还去自找这份不痛快!是呀,古生今来,凡是沾上“谋反”二字的,有哪个不被抄灭九族?当今武则天刚刚登上大宝,正要以威示天下。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,剪除异已,恐怕是宁肯错杀一千,不会放过一人的。况自己吹捧叛相裴炎,铁证如山,岂能幸免?只要不抄家灭族就是万千之幸了。苏味道越想越怕,整日战战惊惊。夜晚,刚刚合上眼,就梦见刀斧手横眉怒目,举刀向自己砍来。不由大喊一声:“冤枉!”醒来尚自心惊肉跳。

  这天,他正在胡思乱想,“哗啦”一声,牢门大开。两个凶狠的狱卒,领着一个黄门太监走了进来,那太监盯了苏味道一眼,冷冰冰地说:“圣上有旨!带犯官苏味道上殿。”苏味道头“轰”地一声,心想:“完了!我的大限到了。”只觉两眼发黑,瘫倒在地。朦胧之中,觉得被人架起。来到金殿,匍伏在地,筛糠似地浑身颤抖。只听丹墀台上武则天问道:“下跪可是苏味道?”苏味道强打精神,小声说:“罪臣在。”“你可知罪?”“臣……知……不……,罪臣我……我冤……不……”他哆哩哆嗦地,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。

  则天皇帝见苏味道这副模样,又可笑,又可怜,就把声音放得温和了些说:“苏味道,你依附叛臣裴炎,极尽阿谀吹捧之事,罪在不赦。朕念你才学出众,诗文颇佳,深为怜惜,特命人认真察考。已知你并未参与谋反。赦你死罪,降为集洲刺史,即日上任去吧!”

  “怎么?不杀我?还让我到集州去任刺史?”苏味道惊呆了,“这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的事。武后,不!圣神皇帝虽是妇人,但历代须眉帝王都比不上她!”苏味道感动得涕流满面,连连磕头谢恩道:“圣神皇帝圣明无比!我主龙恩浩荡!……”他真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赞美之辞都说出来。

  苏味道怀着感激之情辞别圣驾,离开京城。贬官有什么?较之杀头灭族真不知便宜了多少倍!来到集州,但见山岭险峻奇伟,河流清澈纵横,富有诗情画意。不免惜着体察民情四处游历观赏。兴致高时,也吟咏几句诗词。一来二去,就有些厌倦了。不时思念京城长安的繁华,金殿伴驾的荣耀。难道这一切犹如东流之水,竟一去不复返了吗?苏味道望着窗外飘忽而落的残叶,一股凄楚冷落的情感涌上心头。真是宦海沉浮,人事不可预料呀!记得去岁金秋,圣上宣群臣到上苑赏菊。满园菊花争奇斗艳。则天皇帝传旨,命群臣各做咏菊诗一首。当时自己一挥而就,夺了个卷首。圣上亲手把一朵硕大无比的菊花赏给自己。那是何等的荣耀!就是今年元宵佳节,群臣奉旨观灯吟诗。自己曾写下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。暗尘随马去,明月逐人来。”的诗句,群臣无不叹服。凤阁鸾台学士狄仁杰抚掌称赞:“苏大人词句闲彻清密,实为绝妙!”

  想到狄仁杰,苏味道记起一件事来。当日遭贬离京之时,狄公曾暗中嘱咐他“此去珍重,我将伺机从中周全”。那时惶然离京,对此并没有多想。狄公素来敬重自己的才学,平时交往颇厚。如今他大权在握,则天皇帝十分依重于他。看来今后倒要仰仗此公了。想到此,苏味道连夜修书一封。差心腹家人崔升带上金银珠宝,羊羔美酒,前往京城长安。

  狄二杰和苏味道同为凤阁鸾台学士,同平章事。平素十分钦敬苏味道的诗文、才思,和苏味道交往颇为密切。狄公因思虑过度,每每彻夜失眠。苏味道得知后,就送他两坛羊羔美酒。这羊羔美酒是栾城特产。具有强身益气,安神延寿之功效。自被汉光武帝封为御酒以来,那更是身价百倍。并且,这酒性极温和,老弱妇孺皆可饮用。武则天素来喜爱羊羔美酒。这些年,则天皇帝年事渐高,一来喜这羊羔美酒温和宜人,二来为了强身长寿,那更是非羊羔美酒不饮了。所以这羊羔美酒大都供皇宫内用,一般臣民很难得到。苏味道老家在栾城,近水楼台先得月,自然方便得多了。狄仁杰得到苏味道送来的羊羔美酒,每日饮上几杯,渐渐神情气爽,夜里睡得十分香甜。心中自然感激不尽。如今苏味道被贬到集州,大老远的还差人送来羊羔美酒,怎不教人感动!自己本来早想保举他复官回京,看来,这事要抓紧,不然怎对得起苏大人呢?

  第二天,狄仁杰上朝见驾,向则天皇帝奏道:“苏味道才学过人,诗文尤佳。前被贬为集州刺史。到任以后,体恤民情,颇有政声。臣愿保举其官复原位。”武则天沉吟片刻,说道:“苏味道虽然颇有才华,诗词文章尚有名气。但他处事向不明断,模棱持两端,朕以为不堪重用。”狄仁杰又奏道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但臣以为,苏味道锦心绣口,才思敏锐,不应埋没。常言说金无足赤,人无完人。圣明君王则取其所长,避其所短也。味道之性,犹如其家乡羊羔美酒,温和宜人,又有强身延寿之效,实属上品。”则天皇帝笑道:“怎么,苏味道是栾城人吗?”狄公奏道:“正是。”武则天说:“朕只知栾城出羊羔美酒,倒忘了栾城还出了个颇有诗名的大学士呢!也罢。既是狄爱卿保举,就传旨,宣召苏味道回京,任凤阁侍郎吧。”

  苏味道奉旨回京,已是寒冬季节。上殿谢过皇恩,就前往狄仁杰的府上拜谢举荐之恩。狄公接着,执着苏味道的手说:“苏大人,让你屈居侍郎之职,狄某甚是不安。”苏味道拱手道:“味道能复回京城,全赖老大人之力。今后还仗大人栽培。”

  原来苏味道本是凤阁鸾台学士,同平章,官居三品。而这凤阁侍郎只是个五品官。由集州刺史出任侍郎,算是平调。只不过一个居外,一是在京罢了。苏味道不甘心只当个侍郎。一回到京城,就四处活动找门路。经人引荐,备了一份厚礼,去叩见太平公主。这太平公主是武则天的亲生女儿,生性酷似其母,很有心计手段。武则天十分宠幸于她。太平公主受了苏味道的礼物,当下满口答应为他奏请皇娘。

  这日,天降大雪。雪片犹如鹅毛白絮一般飘飘洒洒,转眼间,满目银雕玉砌。武则天与太平公主在暖阁内饮酒赏雪。太平公主边亲自把盏给皇娘斟酒,边说道:“常言说‘瑞雪兆丰年’。今日大雪纷飞,正是我大周祥瑞之兆。儿臣愿我朝天下太平,万民丰裕。”武则天心中欢畅,连饮几杯。正在饮得高兴,但觉阵阵清香扑香而来。正在纳闷,宫娥来报:暖阁前十树梅花一齐冒雪开放。武则天急忙起身观看。果见腊梅枝头绽开一串串金黄色的花朵,在银白的雪光衬托之下显得无比娇艳。则天皇帝大喜道:“这腊梅花倒也乘巧凑趣。知朕在此饮酒赏雪,便来殷勤助兴。”太平公主见皇娘兴致极好,就上前奏道:“儿臣启奏皇娘:‘瑞雪普降,腊梅应时而放,对雪赏梅不可无诗。何不宣凤阁鸾台官员进宫,一起赏梅吟诗。’”武则天笑道:“朕正有此意。”随即传旨,宣凤阁鸾台众臣。

  不一会儿,众位学士侍郎齐到暖阁。武则天赏宴,传旨让众官宴前做诗。大臣们各展奇才,有咏雪的;有颂梅的。个个极力颂扬武则天的功德,人人尽情歌咏周朝祥和昌盛。武则天心花怒放,开怀痛饮。不觉酩酊大醉,渐渐支持不住。对着众官说道:“众位爱卿,今日天色不早,诸位难以尽兴。明日朕在上苑大设百花之宴,请众卿赏百花,饮酒做诗,必要尽兴才是。”众官一听,个个张口乍舌:寒冬腊月设百花宴,这不是说醉话吗?可谁敢说不字!一齐跪下不敢吭声。武则天见众官跪下不动,把手一挥说:“去吧!明日早来伺候就行了。”众大臣只好说声:“领旨。”退了出去。

  太平公主见此情形,急得不得了。忙对武则天说:“皇娘!如今天寒地冻,上苑百花怕冷,都还没开呢!你设的什么百花宴呀?”武则天把醉眼一睁,不高兴地说:“这腊梅不怕冷,别的花怎么就怕冷?传朕旨意,让百花明日齐来伺候!”太平公主一急也顾不得君臣大礼了,摇着武则天的肩膀,说:“皇娘!你醉了。你在说醉话吧?”武则天把女儿推开:“谁说我醉了?我就是醉了,比你也清楚!咋,不信?来,笔墨伺候!”宫娥忙备好笔墨。武则天抓起笔,歪歪扭扭写了四句话:“明朝游上苑,火速报春知。花须连夜发,莫待晓风吹。”写罢,命太监到上苑向百花传旨。她实在支持不住,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  等到武则天睁开惺松的醉眼,已是第二天的大清早了。宫娥们见她醒来,急忙为她净面梳头。太监近前奏道:“启奏陛下,众大臣在殿外候驾。”武则天听了心中纳闷:“今天又不是上朝的日子,他们来干什么?难道又有什么反叛大事吗?”想到这里就说:“去问问,有紧急军国大事就进殿来议。没什么大事就回去吧!”太监低着头奏道:“众大臣是奏旨而来,要陪圣上去苑赏玩百花!”“什么?”武则天轻轻揉着太阳穴思索着,“哎呀,不好!”她不由出了一身冷汗,完全清醒过来。隐约记得昨日在暖阁饮酒,曾传旨让众大臣今天游上苑、赏百花。好象还下了一道圣旨,命百花今早一齐天放。她一激凌站起身来,望着窗外皑皑白雪,焦急地想:“这寒冬腊月万木干枯,百花怎会开放?如今众宰相率百官奉旨前来,园中无花,朕则有戏耍朝廷重臣之罪!古往今来,昏愦之君恐怕莫过于朕了!上天莫非有意灭周,才教我酒后失态吗?天啊!如我气数未尽,就教上苑花卉开上一种、两种也好!”武则天默默地祷告着,懊悔不已。

  忽然一个太监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:“启奏陛下!上苑百花遵旨,尽皆开放!”“什么?”武则天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太监满脸喜气道:“上苑百花齐放,专候圣上游幸!”“哎哟,我的天爷!”武则天高兴得差点背过气儿去,心中暗叫几声,“苍天保佑!”忙命摆架,到上苑去游幸。来到上苑,见百花齐放,争奇斗艳,香气袭人。就下了车辇,漫步于花丛之中,仔细观赏。走到牡丹圃,不禁双眉皱紧,怒声问道:“联观园中群花均已开放,唯有牡丹光枝秃干,不见一花一叶,是何道理?”太平公主在一旁回道:“皇娘,牡丹乃花中之王,恐怕难逆时而开。”武则天听了心中不快,道:“朕乃天下之主。群花都遵旨前来伺候,牡丹竟敢傲视本皇,真是岂有此理!传朕旨意,把牡丹贬到洛阳。上苑所有各色牡丹一并连根掘起,即刻押解出京!”由于圣神皇帝这一道圣旨,至今洛阳牡丹十分繁盛,以花色品种多,艳丽娇美冠于天下。

  少时,百官来到上苑。见皑皑白雪之中,百花尽情怒放,真是见所未见、闻所未闻之奇事,不拍手叫绝。齐向武则天跪拜道贺:“圣神皇帝洪福齐天,才有这千古奇观美景!”武则天听了十分得意。传旨就在上苑摆下宴席,特赏御用羊羔美酒。酒过三巡,太平公主奏道:“今日赏瑞雪,观百花,饮羊羔美酒。君臣同享这匡古奇观,不可无诗。”武则天点头道:“臣儿所言正合朕意。众卿可即席各吟诗一首,以记今日之盛会。”百官领旨,个个摇头晃脑就在宴席上做起诗来。苏味道才思敏慧,片刻即咏就,抢先交了首卷。少时群臣都交了卷。武则天命各自在席间吟诵,太平公主和狄仁杰一同评判优劣。狄仁杰和太平公主俱已存心茬举苏味道,二人心照不宣,一齐奏道:“百官所做诗句清新,金镶玉琢,皆为上品。凤阁侍郎苏味道之诗意颇宏远,构思奇巧。堪称精妙之作。”武则天接过苏味道的诗稿,反复吟看。果然字字珠玑,意趣横生。当即说道:“苏爱卿之作,果然不同凡响。来,赏苏卿大缎两匹!”太平公主忙上前奏道:“皇娘!今日大宴百花,乃千古未有之盛典。赏赐也应不同寻常。苏侍郎诗夺冠首,才学出众。皇娘何不特施恩泽,赐其复升原职呢!”武则天听了,把眼皮一耷拉,说:“酒宴之上,不涉朝政。你难道不知?”太平公主顿时语塞,不知如何回答才好。狄仁杰上前跪下,奏道:“启奏陛下!今日之宴不同一般。方今时在严冬,而百花奉旨尽吐芬芳,古往今来未有所闻。百花齐发,祥瑞无比,主我朝诗文繁荣昌盛。苏侍郎诗冠百官,圣上予以擢升,可谓土逢英主,臣遇明君。传闻天下,则四海贤士莫不振奋归心。我大周必将万世太平兴旺!”太平公主和狄仁杰二人一唱一和,说得武则天神情大悦,飘飘欲仙。也就顺水推舟,传旨擢升苏味道为凤阁鸾台学士,同平章事。

  苏味道被牵连贬为集州刺史,后又复回京再为凤阁鸾台学士,同平章,这段经历史书上都有记载。但他怎样被贬,又如何复的官,其中内情,后世之人却无从知道。栾城县苏邱村崔家的老祖宗,当年就是苏府的心腹家人。曾经为苏味道鞍前马后效劳,为他复官之事奔走送礼活动过,最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。至今,崔姓的人还说,正是因为老祖宗为苏味道复官奔走有功,苏味道才把祖坟上的几顷良田赠给他家耕种。一代一代生息繁延,人口越来越多。至今,苏邱村没有姓苏的,只有姓崔的一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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